晚上,丞相府。
杨彪与刚刚入京述职的王朗对坐,两人之间是火盆,边上是桌,摆满了各种奏本,文书。
杨彪双手在炉子上,烤着火,头却看向门外,道:“陛下好雪,常瑞雪兆丰年,这连下了四五了,怕不是什么瑞雪了。”
王朗一边翻着桌上的文书,一边道:“陛下突然出京,先是巡视了铜矿,又去了河内,怕是对朝政有所起疑了。”
杨彪回过头,叹了口气,道:“起疑也正常,但谁敢与陛下实话?陛下行事本就操切,要是让他知道真相,朝廷就没有一点好日子可过了。”
王朗忽的抬起头,看向杨彪道:“二荀等人,也未向陛下明言?”
杨彪搓了搓手,道:“他们自己都半信半疑,怎么跟陛下?最近户曹,吏曹动作特别多,估计是要借夏税,确定一些事情了。”
王朗面露沉思,道:“你,陛下,会不会早有察觉?不然,为什么陛下要清丈田亩,登记户丁?”
杨彪怔了下,还是摇头,道:“陛下继位后才接触朝政,怎么可能明白这些事情。”
“歪打正着吗?”
王朗也无从判断,旋即将手里的文书放下,轻叹道:“这位王公,没想到暗地里做了这么多事情,真要是再给他一两年,京城内外,怕是要焕然一新了。”
杨彪胖脸凝色,道:“我也未曾想到,王允利用刑曹,御史台查了这么多人与事情。”
王朗从头看到尾,涉及大大官员高达四百多人,哪怕最轻的,王允备注都是‘永不录用’。
他斟酌再三,道: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这东西,你交上去,皇帝或者其他朝臣会怀疑你有备份;不交上去,私自留下,一旦被发现,后果更严重。
杨彪胖脸抖了又抖,好一阵子还是叹了口气,道:“我打算先留着。”
王朗眉头皱起,道:“你要做什么?”
这些‘罪证’,足以要挟名单上的所有人了。
杨彪少见的沉默不语。
王朗与他相熟多年,心里一动,道:“你要辞官了?”
杨彪看着火炉上的双手,神色平静从容,道:“再不走,我就要步王允的后尘了。”
“你又没做什么,你怕什么?”王朗道。
杨彪双手摸了摸肚子,道:“就是因为我什么都没做。”
王朗面露疑惑。
自从王朗入仕后,没有了旁观者清的优势,现在反而有些看不清。
杨彪自鼓烤着火,道:“身在官场,万事不由己。王允这个下场,谁又能料到?”
王朗正色了几分,看着杨彪道:“你若辞官,谁能扛得起朝廷?”
朝廷里现在,大猫三两只,再,谁的威望能比得过四世三公的杨彪?
杨彪摇了摇头,道:“陛下想必已经考虑好了。”
王朗陡然清醒过来,继而陷入沉思,许久,慢慢的道:“你是,陛下在顺水推舟?”
杨彪看着通红的炭火,道:“王允不是安分的人,自从上位以来,动作太多,陛下一忍再忍,现在涉及到了东宫,陛下岂会再忍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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